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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耿建
谭开与我同属蛇，他比我年龄小两轮。我今年从艺已五十年，我这个陕北老汉却与这个年轻画家结成了忘年交。我俩在一起谈起画画的事，总是谈得没完没了，丝毫没有“代沟”。我们同是画国画的，我是画人物画的，其情情致、其追求大体一致。尽管在旁人眼里谭开是个内向的人，少言寡语，却与我谈笑风生。我明白他的内心里似一团火，对艺术的热爱是极其炽热的，纯粹的追逐艺术的心态，看他写字，看他画画极其痛快，有大匠风度，下笔落纸如云烟！
我喜欢他这个人，佩服他的书法和山水画。他的画有强烈的笔墨意识。老画家张仃先生说：“一幅好的中国画要素很多，但是基本的一条就是笔墨……笔精墨妙，这是中国文化慧根所系。”由于谭开书法很好，他的画是书写的。笔墨并不仅仅是抽象的点、线、面或是隶属于物象的造型手段，笔墨是画家心灵的迹化、性格的外观、气质的流露，审美的显示，学养的标记。笔墨本身是有内容的，这个内容就是画家本人。也许行外的观画者是看画的景色和意境，首先识别画的是什么？而行里的看画首先看画家的笔墨，识别是怎么画的。一看笔墨的表现即能意会到这位画家对中国画艺术的认识、理解、观点、与其功力、气质、审美、学养及其达到的层次与品位，比如八大山人与齐白石画荷花枝的那一两条长线，不仅是“一波三折”的含量，真可谓“极高明而道中庸”、澹泊含蓄、不险不平、不方不园、不疾不徐、不温不火……一派老到而天真的大师风范。中国画之所以能够成为这个世界源远流长，生命不衰的绘画语言，就在于它的内心生发出来的语言方式。黄宾虹先生对“画法”、“书意”、“笔墨”、“江山”、“民族性”等论述和对“天”与“人”、“道”与“艺”、“虚”与“实”、“固”与“变”的传统概念的深入研究和应用，这个概念的核心就是“内美”，为其艺术价值取向的概念。我觉得一个国画家书写意识的确立，会使你的艺术语言未来达到“内美”的必然。张仃先生讲“一个成功的山水画家，一定要有画论与画史的学术基础，方能有所开拓与创新，否则终难成为大器”，谭开是一个司性高的画家，不仅对“书法”与“绘画”技法与技巧性的刻苦训练与实践，并且注重与画史、理论的研究与人文学科的全面修养。一个画家切不可急功近利，厚积博发是所有“学者型”艺术家的特质。一个国画家应该像一个马拉松长跑运动员，耐得住寂寞，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艺术的“伊甸园”。当今许多画家一股浮躁气，盛行“包装”，“炒作”，方行尤如虚假广告演员，实令人担忧和悲哀！像谭开这样依然苦苦磨砺追索艺术本质的画家，已成画界圈内边缘人物，稀有且难得可贵！
我们审视中国美术史，就可以看出诸如“魏晋尚气，隋唐尚意，两宋尚理，元人尚境，明清尚趣”等说法的合理性，这些对每一时代艺术特征高度归纳的关键词，点明了这些不同时代中艺术最鲜活的灵魂。宗炳在《画山水序》中强调，画山水并不是真的为了模拟外在自然之象，而是为了抒写一种心境，表达一种内在的不可言喻的精神和意趣，是为了“畅神”。明清山水画家多推崇“元四家”，“以笔墨求山水”，以笔墨形式的规律先求性灵，后状物象，表现了文人的一种浪漫情怀。
谭开是广西壮族人，在偏僻的大山里长大，部队服役多年，现供职于国防大学书画院副院长。他画的山水全都是老家广西山水之印象。我曾去过桂林一趟，欣赏过“甲天下”之漓江两岸的同光至美之境，特别看到张艺谋导演的“印象刘三姐”的大型实景歌舞表演，真似走进天堂的仙女歌舞飞动，令人惊叹不已！此山水，此歌舞，此韵味，可谓天下极品，时代绝唱，令中外来宾赞口不绝！谭开老家与桂林有别，据说离革命老区百色不远，我知道，全国所有革命老区都是深山老林贫困的地区，与名山大川相比是另一种景象。原始，贫瘠与自然、净化相伴。正象原生态民歌一样的纯真之音，是天籁之象！谭开的怀乡之情是炽热的。不疲地从各个角度书写着故乡山水。这种“情”，当然是修养和感受基础上生发出来的感情。南朝宋王微的《叙画》中讲到：“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虽有金石之乐，圭璋之琛，岂能仿佛之哉？批图按牒，效异山海。绿林扬风，白水激涧，呜呼！岂独运诸指掌，亦以神明降之，此画之情也。”谭开曾自语：“我对生我养我的桂西这片土地充满着深情。桂西这片土地依然贫瘠、依然宁静，是西部中的西部，只有那里的山山水水令我无尽回味，我把她当作萦梦里苦涩而美丽的女神。于是，创作时总充满怀着真势的情感去感受这一切苍润、清绝、野逸、荒寒、奇特的天然化境。”“山情即我情，山性即我性。水情即我情，水性即我性，山之重处乃深处，水之静时乃动时……自然的恩赐，使此生无憾！那烟云雾霭、飘渺悠悠、重重叠叠，似真似幻的桃源境界，空灵轻松的笔触中不光厚重，在宏大、开阔、悠长中实现了个人笔墨的山水精神。……我感受到自由心灵在自然天籁中得以伸展，情怀在混沌中得以袒露，精神获得豁达，心灵获得升华。”
作为一个有感觉的国画家，他在选择自然的山水作为依恋和亲情去融合时，讲究入境交融，与物同化的豁达，在意境深远的思致中，构成了人与自然的有机整体，这一整体贯注了生活姿态，思维方式，以及价值取向。作为中国山水画精神呈现的方式之一，其作品不时从画中流露出对乡愁的思念，对精神家园的一种向往。
山水画的自然观与造化论反映了自然与山水画作者之间的互动亲和关系，“可赋予自然以人格化，也可赋予人格以自然化”这正反映了中国人的“天人合一”观。山水画对自然表现强调山水诗意的心境。诗意性的物化促使艺术家很自发地运用自然景物的表现来寓寄心中的意象。“意之所游而情脉不断”，山水画的时空归纳是画家观照大千世界而创造的“人化自然”，对景物的时空归纳是一种心理意识的表现。观谭开画使人感受到“气象深厚”、“笔力雄壮”之雄浑美，正好体现了桂西大山里走出来的谭开戎马生涯数十年的军人气质和风骨。
已进入不惑之年的谭开，正处与艺术“闯关斩棘”的重要的时期，在业已取得的不错成就基础上通过自己持之以恒的努力，一定会有超越和升华。著名美学家宗白华谈艺术中说：它所表现的精神是一种“深沉静默地与无限的自然，无限的太空浑然融化，体合为一”，“将人生法则与自然法则融合为一不仅是传统艺术的最高准则，也是文人画家的共同理想。”
(由耕砚堂发起)

By nmgz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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