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ected essays on contemporary art submitted by visitors
The Tacts Of Literati & Humanism
by Cosmos J. Sphianoe
《从儒释道断想与文人意识到人文主义解读》(2005年第一稿)13 – 24页
一、儒释道之境
二、文人意志
三、人性的境界
四、人文比较
五、人文化与吾人之士者品味
六、人文主义精神与艺术
(一)儒释道之境
《礼记•乐记》中有这样一句话: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
此言不仅是古代文人之哲思,也是千百年来民族本性的写照。东方人的思维模式多半是冥想型的;而西方人的思维逻辑则侧往往是理性分析型的(National thoughts of Oriental prototype would always be focusing on the psychic meditation, while the other logical format of the Occidentals usually being emphasized on the way of rationally objective analzsing)。
由此不难看出,东方人喜静,善冥悟、多玄想,是出了名的。比如佛家坐禅,讲求内心的空明与澄净(Speculating for clarity)。这种性格特征的形成,是与其生活背景及特定的地域环境分不开的,不然,佛教何以没有传到西方去呢!随着年岁的老迈,东方人的这一特质尤其明显,特别是那些在荒僻的乡野及山坳里的人。当人类对宇宙的了解日益丰富之际,“我们却发现外面浩瀚的太空似乎一片寂静。” 所以禅悟的境界,总是以悠远、空茫为基调,是追求内心恬淡和悦与外在和谐的。而另一方面,古人又动辄 “天人合一”、“观照宇宙”,甚至攀比太一、“与造化争巧”。在某种意义上讲,这其实是一种自卑与自大心理的混杂。同时,佛教又讲超脱,对世俗生活无欲无求。四大皆空、看破红尘,以求心灵的一份“澄明”、“虚静”,达到“哀乐不生、爱恨不染”的境地,对俗人(the Laity)和生命,无济、无恶。所以,佛教造像看似“大慈大悲”,实则一脸的冷漠,是一种近似于冷酷的人性自闭与自抑,也是一种人我彼此间过分的阻隔。
道家的人生哲学是“致虚极、守静笃”,不露才智而后发制人。道家人不爱“显山露水”,不愿与浊世同流合污,更不能折腰媚权贵。为了避免与环境和他人的正面冲突,他们终日抄经、或以棋琴书画自娱。所以他们多是隐遁和避世的,在现代人看来则是不免虚无和消极的。而实际上,这是一种性情的自持和内隐(Introversive)。虽是卧虎藏龙,却守柔执冲(即坚守谦和、淡泊功名)。不象现代人,尤其是西方人那样,境遇不济时据理力争;时运不佳者能执着自强。李白、徐渭等都一生颠沛流离、受尽挫折,我们自古少有贝多芬或凡高那样秉性通直而又倔强的人。“貌刚者折、扬才者蹶。”这已是中国人的古训,东方人的智略往往到死后方得彰显或被“盖棺定论”。否则,“非神龟曳尾之道也。”既然大儒大智多隐,在台面上操纵朝代命运的,除了帝王、不多只是庸流俗辈么?历史上象李斯和刘墉那样能名至实归的宰相明臣,又有几个。几经漫漫长河,如此浑浑厄厄。说来岂有精英(the Elites)?道家人不出山而讲“善养浩然之气”,滔光养晦、独善其身。表面是藏而不露,实质还是想露。只是对自身所处的时代进程,总是显得事不关己、总是有几分淡漠,所以才选择了隐居!这大概也是中国社会之所以长期落后于西洋国家、或较之慢一拍的一个原因吧。我想,正是在个人的思维理念不能与同代社会融合,不得已只能图个“好自为之”时,才会造成大众命运迟迟不得改观、国家与民族久已不能强盛的境况。这恐怕就是自闭型社会和自闭心理的典型特征。所以,道家人要归隐山林,在自然的属地实现人生的自我。而这些隐者笔下之所谓“真山真水”,则当然是一种自我人生的体悟,多指其意念间之心象山水,是一种人本而绝非客观的返还。山乃大智的筋络;水是天地之精气与厚德之载体、是高尚品格的化身。圣哉!智者都成了隐贤,唯其成仁却不谋奉献于社会,干嘛还要整天地抄经著文、存留笔墨呢?道家认为,这是一种人生境界、是清静无为、与世无争、返本归根。
生之有别,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存世无非归于二致(入世或出世)……
入世者伺奉明主,或“承教化助人伦”,此为礼乐;父老亲、彼客临,宗族之义不可泯,斯曰忠。出世则放情林壑,与江河为伍、与天地为媒。高沃丹心、厚土藏金;营丘素养、志得披靡。道不灭则山河在,这样的人当然是轻蔑权贵、永异党阀之人,也自然是爱在寒江钓雪、惟享孤寂而不近功利的。对于任何事物,重要的早已不再是对某种结果的向往,而是在渐近之中所体验到的人生过程。
(二)文人意志
人与人之间需要有和谐的沟通,同时要在精神上相互保持一定的自由空间和私密性。既要有独立的思考,又要有环境的依托;既有价值观的认同,又有出自非功利的生存心机。不能达成这一步,毋宁隐遁。我想这也许就是东方隐者的心理吧!
在这样的环境下,中国古代的君子文人作画自然是为了抒写胸中逸气,绝不同于受命而为之的院画或工匠行为。此即所谓君子不器也,并非作画不求工致。倪瓒的画寥寥数笔,即可见士气古意,场景萧瑟枯淡、寂静荒疏,斯乃典型的文人水墨。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古今的中国文人多有唏嘘人生之寥寥的感叹,或过于地自思、内向,甚至一生沉溺于这种对自我的玩味(A Relish of Living)而不能自醒。这多少显得又有点虚无主义了,既是孔孟老庄也无不如此。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中国的历代文人都心系功名,又仕途不顺,终不能成为历史舞台的主宰,也从来没能成为推进社会变革、主张革新之道的强大动力……所以会有如此之感慨吧。孔子周游列国十几载,其政治主张却始终得不到悦纳。真是多么的无奈呵!
儒家美学是最早提及“君子不器”的,因为“对他们来说,一个精通了自我修养以及了悟自我本性的人,只要稍稍懂一点技艺,就可以从事艺术创作。而且,其品格远远超过只精通技艺却对自己的本性是什么而毫无了解的人(刘墨《中国画论与中国美学》)”。这即是典型的文人画理念,其追求的是“文以达吾心,画以适吾意而已”。但在这里,我觉得中国文人所一味强调的多是自我人格之完善,甚至是对自我品格的把玩,而不注重与世俗环境的沟通。这也是典型的人格内向(Being Introverted),其精神品质固然可嘉,但他们往往孤高而远离了世俗及人性本真之普遍的存在。谓之“仙人”实不为过矣!
从传统意义上讲,中国人读书,不象西方人那样志在探索未知和发明创造。换而言之,多是为了赢取所谓的高官厚禄、衣锦仕途。只有到了功名渺茫时,才想到韬光养晦、直至六根清静。道官们又总是刮窃市井功利,来伺奉其政治仕欲或维佞之生计;以民脂民膏振济社会,巧言之下不露声色便把大众百姓那朴实善良的天性给阉割了……
“学而优则仕”,可见学成做官是文人的最高梦想。但他们又从来不敢对皇帝的宝座有半点的觊觎。如果遭遇仕途不顺,自然会选择“隐世”,继而愤世忌俗、视官宦如粪土。事实上,历代的文人与知识分子,除了避世者外,都不过是受皇权御用的一介工具。在所谓的官场上,只是作为受指使的下人,他们是不能有个人思想意志的。这也从某个侧面养成了中国古代文人血脉里流淌了几千年的奴性与懦弱。改朝换代的政治更不是知识分子所为,又何谈反映其心声愿望或真正的想法呢?在他们看来,以一己之力已不能承担社会的命运,论世事乾坤,个人行为难以为济,尤其是文人。这使我想到一则电视报道:有位七、八旬的退休老汉,为了支助贫困学生而去踏三轮挣钱。我觉得这真是多么的可歌可泣而又可忧啊!要知道,天下苍生福祉那本是为政者的己任和职责。难道要鼓励所有退休老人都去踏三轮助学,而让职能部门和其它人可以安稳而照常地上班吗?我真厌恶那些拿社会底层人群的酸楚来美化和粉饰现实的人!说到底,贫困生求学艰难并非只是因为家境贫困,而是因为经受着不公平的人格待遇。如果社会倡导公平竞争,就应该由政府机构提供经济保障,并作出相应成文的司法解释(Judicial Interpretation),这样才可能起到真正的助学。而不是借褒扬大众行为去掩饰和淡化社会矛盾,同时又让相关部门摆脱道义上的责任,无非是政治功利之虚伪而已,诚然是不可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如果把对上述社会现实问题的关注反映到艺术上来,我们通常视之为写实派或自然主义创作态度,这样出来的东西其实就是人文主义作品。美国女作家米切尔的一部小说《飘》,曾引发了林肯时代的南北独立战争和奴隶解放运动。忠实地表现和把握现实题材,引导人们作更深刻的思考,绝不停留于表面文章,这就与揭示对象深刻本质的纪实摄影或有同等,而又更具人性力量的震撼。看看西方,从古希腊城邦运动、马丁路德宗教改革、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到巴黎公社和俄国革命……它们无不都是欧洲历史上大思想家大哲学家们呕心沥血的成果,面对这些我们有何反思或新的感言?中国的历代君王,从嬴政、刘邦、李世民、到朱元璋、努尔哈赤……除了世袭皇权和贵族,他们多是一介武夫起家,最高的理想就是江山社稷、一统天下。而文人们既然唱不了主角,就只能在主子身边敲敲边鼓、恪尽儒家的所谓忠孝之道(The Homage and Allegiance)。也由此可见,人性之尊贵那是天子身上的一件黄袍,对臣下而言那就是奢望了,而对大众庶民来讲更是提都甭提!
更有君主治国,政教合一。皇权在上、万基拱鼎;江山统揽,众妃拥立。龙袍养心、真命天子;杀逐暴戾,光明正大!值此今日之民主时代,已是难违国民意志之平等与大众人格之自主独立、和社会权益与人文精神之共享。当今世界提倡的是理尚人文,然有道家言之寄遇而安,“安”即指心安也。所谓见心见性、心迹心行;参禅悟道,澄怀暎物,终得心言而迹化、日复而高古。此贤者味象、圣人含道是也!这样的东方志士,其内心向往自然是山林而非乡土,为的是找到能安放或行游其中的精神自我,以至他们常常步入了易理玄学的境地。纵便身憩内俯,而心游万刃。“汇天地之灵气,融万古于其中。”固而非闲寂养心,其性理之把玩近乎于通神。进以测凶吉论阴阳、看风水占星卜;心之所向,神之所往。未有不逮而就其次然者,虽执守相同道德而不变者恐有生命之虞…… 但万事以和为贵,以往向被视为一件神圣使命的战争,如今均已被套上了恐怖主义之嫌!
(三)人性的境界
西洋人在《圣经》里多次提到:上帝爱世人。因为神是按自己的形象造人的,并使其成为了自然的中心。这很象东方哲人说过的 – “天地之性人为贵”。反过来讲,上帝即是人的影迹。 在西方人眼里,“上帝”即包含了至高人性的全部内涵。上帝说过:我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 I Am The Way,And The Truth, And The Life)。以哥特式建筑为例,尽管其建筑理念是接近和颂扬上帝的,但事实上,这个上帝正是人性及其灵魂的象征与化身。换句话说,它是对人性自身与其象征的崇拜,它体现的是西洋人理想与信仰的某种传统境界。用西方人的话来说,当人类关注上帝的刹那,也正是人类关注自己之际。
本来,人类文明数千年,人格之完善有高有低,且时过境迁、今昔孰异。在自然面前、在天地与造物主面前、在永恒之宇宙面前,人格的变化都不过是暂时的,都不算得什么。在宇宙面前,人类永远是很渺小的,若自诩高尚伟大,孰不汗颜!只有人类品性之本真和那生生不息的大自然,才会具有真正永恒的意义和价值。故此西方人会信仰上帝,颂扬人性及宇宙之光辉,因为它们都是上帝的荣耀……。尽管到了近代,人性的范畴依然狭窄,但“万能的上帝”终使其内涵得以有更大的包容和丰富。就基督教的本质而言,揭示上帝的存在,也就是揭示人性之永恒的存在。
西方艺术也一样,但丁说过:艺术是上帝的后代。我们的审美包含了诸多理性,但很多时候,它是一种本能的人文意识和直觉行为、是人性的延展和表露。西方古人喜欢把神祗人性化、世俗化,使之成为“半人半神”者,便是一例。
希腊艺术的传统与精神是崇尚美,而这种美就是人性、神性与理性的并存。在艺术上若没有了这种人文境界,就谈不上艺术的美;艺术若没有了人性内涵之美,就只能成为“鸣的锣、响的钹”。
人的内涵属性多会有自然的流露和表述,在马斯洛看来,“人性”即指人之内在的世俗本性,亦是潜在的,故有“似本能”一说。人性是相对人的精神属性而言的(The Human Trend
on Spiritual Level or Religion We Believe In),基因同存、千古未变。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本能意识、天性恒存。说明人的个性气质往往能左右其陈表的方式及品位,它们之显现通常是在有意与无意之间的,所以也和“潜能”互有一致性,亦与人的血型气质有关吧。固而一个人的个性气质也就是他的风格,这多少也决定着一个人的思维定式及成熟度。
今天我们在艺术上提倡人文境界,首先必须认识一下艺术的审美本质。从传统的角度和意义上讲,艺术审美就是揭示世俗化的真善美,就是汇撷生活的理想本质,就是美学精神的宗教化(Solemnizement)。英文的“solemnization”即是指为世俗场景营造一种庄严的气氛。香港电影导演吴宇森,就常把枪战片演绎得如同宗教仪式般的庄严。这种气氛在绘画创作中也同样可以展示,特别是西方的古典主义绘画。从宗教画、历史画、战争题材画到肖像画、风俗画和风景画,都在竭力地表现这一特征。新古典主义画家大卫笔下的马拉之死,就象一篇祷告辞;巴比松画家米勒的作品就象圣经故事;还有法国南方风景画派的代表布拉斯卡萨特描绘的风景画《那不勒斯卡瓦山谷的别墅》、奥古斯特拉庇托的《田园风光》、美国哈得逊河风景画派代表人物柯尔的山谷风光和罗马尼亚画家格里高莱斯库画的《斯梅塘冲锋》、等等,画家们使战场成了祭祀台,把乡野和荒漠描绘成壮丽的国度;西方宗教画里的圣母像,总是面部微微侧俯、极尽怜爱;罗马大帝君士坦丁石(头)像,俨然是一座神的化身……此外,古典主义油画的色彩,在和谐中也都普遍带有象征寓意。这些都体现了浓重的人文主义倾向。从不断变化和提升的审美标准,到追求永恒的人文内蕴与人性所在;从表现自然、表达人类的内心世界,再回到现实生活,直接反映世俗与理性,透过它们去归纳和呈现客观世界的丰富价值与现实意义,或伟大、或渺小;或平凡、或精彩;或壮丽、或卑微;山光水色、风俗肖像……这些都能体现出艺术家所要表达的、高度的人本化理想。米开朗杰罗的《大卫》可称之为人文主义雕塑的典范;在达芬奇和丢勒的肖像作品中,我们也同样能捕捉到清晰的人文细节与人性内涵;霍尔拜因刻画的人物乍看就象牧师、修女,他们对人物内心状态的揭示及其性格特征的把握,如此之准确和细腻入微,令人叹服;里贝拉、苏巴朗和穆里罗的绘画更是充满世俗寓意和人性的写真。
对人文主义思想,西方人的最初表述是指个性意识的觉醒,就是提倡个性的自由自主与多元化、提倡人性价值的世俗性与多样性,强调自我规范、自我更新,反对强求一律……正象野生动植物的生长都携带有原生的本土性(Indigenous)或基因特征的突变及丰富多样性(The Manifoldness and Multiplicity)。所以在改革开放前,追求人文主义多被认定为资本主义“人性论”的代名词,甚至将人道主义之外的一切自我实现(Self-actualization)与个人主义混为一谈,这显然是一种狭隘和偏激。其实,人文主义的核心内涵(the Pith and Core of Humanism),第一是人本化、人性化 – 即反映和注重人格与人性本质(the Humanity and Common Nature, etc.)及其永恒之生命意义的;二是相对于宗教而言的平民化、世俗化(Terrestrial and Secularized)、和文明信仰的多元与自由,政治的术语就是“民主”(Democracy)、就是大同境界。拿老子的话来诠释,正应了“和其光、同其尘”一语。我们国画,常常表现人物的风尘扑扑或衣衫褴缕;希腊人物雕像的裙褶,仿佛都有身体的温润和汗味儿……而非洁净如洗的华饰,但他们的精神俨然是高贵的。讲人文主义,就是提倡精神之自由民主,不分贵贱等级。
我们知道,“自由”一词的英文是与“解放”(Liberty)相通的。而“民主”则源自希腊语“demos”(民众、城邦平民),故而民主有大众和通俗(Demotic)之意。可见,讲人文主义首先就是讲平民的精神自由。裴多斐有名诗曰:
“生命诚可贵 / 爱情价更高 / 若为自由故 / 二者皆可抛”
当一个人的精神自由都没了,生命还有什么值得你迷恋的呢?这也正是现代西方人之民主自由精神的经典出处。它的本质就是宽容与纯真(Naive)并有,主义共容、公民权利与道德文明的多元化,斯乃大同的最高理想!李白有诗“忽复乘舟梦日边”,这也正是东方道家“天人合一”的境界吧。
当然,人文主义思想的内涵与精神所在远不止于此,它是广泛而普遍和不断丰富的。古希腊智者普罗泰戈拉斯提出过“人是万物的尺度”– Man is the Measure of all Things. 海德格尔也说过,人的存在是理解万物的初始点。正是人文主义者从世俗的角度不断地辨识与阐释着人性自身的价值;正是努力实现人性之终极价值的欲望(the Ultimately Desires),成为推动着人类文明进步的根本动力。形象的说,人文主义思想是人类“精神解剖学(The Mental Anatomy)”的第一本教科书,它象始终照亮人类各种文明发展方向的一盏灯塔。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理解,都不难洞窥不同民族各自对其人性的社会定位及文化定位,从而形成了各异的思维方式与文化价值观及各异的人文理想与社会信仰。怎样看待人性的内涵,也间接的反映和表露出东西方不同伦理与道德观的深刻渊源。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不同的人文思想追求,涉及各自的人学范畴和系统复杂的人格内涵。可想而知,其渗透层面之广大!不过有一点是东西方所一致认同的,即“以人为本”的口号。所谓“人各有志,不得勉强。”今天我们倡导人本思想,就是要保留人格的自主多样性、和社会精神(即精神文明)的多元化(The Pluralism)。同样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东方人品受儒释道的影响,自古有三六九等之分,各就其位、各安天命;而西方人自古崇尚“民主”(Democracy)、追求“自由、平等、博爱”(Liberty,Equality and Fraternity)和“人性的尊严”(The Universal Human Dignity),尽力为个性的自由自主营造社会化空间,让更多的人可以满怀更多的梦想。前者事主奉天、个性价值几近泯灭;后者容易纵容极端的傲慢与自私。但把二者融合在一起,分其利弊、荡涤糟粕、以民为本、弘扬人性,人类的社会文明不是更丰富了吗?
有许多学者会把人文主义等同于人道主义的定义来论述,我以为也是颇为不妥。人文主义提倡的不仅是人道救援,更强调对人性之世俗本质的关注,它是对人类在精神上的一种接济和辅佐。在命运的危机和挑战面前,我们的个体生命常常是很脆弱的,这就需要社会的特殊呵护与人文关怀。只有当人类作为共同的生命群体和生存部落时,她才更有能力在难关当头时获得重生的机会,进而追求普遍意义上的自由与自主,去赢得社会对个性意识的普遍尊重。这正是人文主义作为一种哲学思想的深刻内涵。当今基督教的宽容与博爱(Charity & Tolerance)也正是人性化、人本化因素对其加以改造后的结果。
(四)人文比较
现代艺术多以独立的个性主张作为支撑点,但在适度地建立自我空间的同时,也要给他人留有创造发挥及私密的空间,要体恤他人的艺术感受,这样才能达成艺术生存的多元化和艺术群体的多样性。正如树木花草,既有自身魅力,又有群体相似性和遗传基因的共性,还要有能满足共生共存的环境……这样的生命世界才是能相容又相得益彰的。很多时候,只有在他人的思想空间不受到打压的情况下,个性的张扬才会获得理解与认可。过于的偏执,很容易使自己被边缘化,或成为某种艺术的狂徒而不顾及理智,也就很难实现与社会的沟通并互为依托。虽有出自非功利的人生目标却得不到价值观的认同,这样的追求是很可悲的。当然,有时过于的接近现实,自己的艺术观念也就愈显功利和浮躁,而相反的,让你的内心世界与现实人群彼此保持一定的私密空间,就很容易找到艺术的本质、人生的本质、乃至非功利心的自我。
人类社会的结构越复杂,功利是非自然越多;陷得愈深,思想就愈矛盾、愈痛苦。所以古人追求处事淡泊、归真返璞,为的就是赋予心地以纯真、使艺术富于自由的抒发和想象。这也许正是古人的世界多宗教神话与艺术原创的原因吧……奇迹般的雕塑、宏伟的神庙柱廊、隽秀的山水图轴、滋逸散淡或纵放豪迈的书法长卷……荆浩是在大山里创作了《匡庐图》的,范宽也是隐居于深山才画出《溪山行旅图》,同样,我们来看看西方学者对历史的解答:古希腊罗马人也是在其普遍信奉多神主义(the Polytheism)并倡导自由的人文主义精神(the Hellenism)之鼎盛时期,才得以给人类后世留下了丰富而瑰丽的思想财富和艺术遗产。
我们在此谈论人文主义,自然会强调精神之自由和自主。无论社会还是个人,所谓自主性,其实就是对多元文化(the Pluralism)的追求。正如现代人常说的:做回最好的自己。然而,做回自己的前提首先就是个性的自由与个人意志之自主性。但按传统国人的思维习惯,“自由”这个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它往往是带有贬义的 – EMANCIPATION or LIBERTY are still the words pejorative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连皇帝有时都没有自由可言,又何况臣子庶民呢?我们常常讲服从至上,可想而知,自由在这里竟成了一种与己与人都不负责任的奢妄。而西方人谈论自由,就是追求精神的自主权、培养和张扬个性与创新的本能。对西方人而言,人人都把自己活到最好、活得体面、进而充分地表达个人的情感、理性与才能,那就是对自身社会最大的贡献。只有符合自己的个性与人格意志,才谈得上创造性工作。对艺术而言尤其如此,学画的人都知道,道路和方向选错了,再怎么努力可能都没用,更谈不上人生意义和理想价值的最大化(the Maximum Self-realization)。当然,每个人的选择都会受社会条件和现实的制约。但透过每个人的个性成长,我们可以窥见一个民族的道路及其未来的发展和命运。人的个性与其社会的共性,使我联想到现代混沌学里经常提及的分形几何特征,即图形特征从整体到局部和局部到整体的重复。宇宙自然总是在宏观与微观上重复不断地自我复制(Replicating),这种复制的延续可以使我们想象到宇宙的整体形态与个体构成,这就是个性与共性的并存,它们是同时存在的,彼此间不能舍弃,更不是渐行渐远的。就象一个配平了的化学分子结构,既是一个物质的整体也是一个物质的局部。
在文艺复兴时期以前的中世纪,欧洲的基督教基本上属于是贵族式的宗教,神甫、牧师甚至一般的基督徒多为贵族僧侣,到了十六世纪以后才渐渐的平民化。这其中的功劳,一大半是来自人文主义思想在欧洲的复兴。这一点从西方早期的壁画及圣像画中都可以印证。
以人为本的思想最早在西方可追溯到二千三百多年前的古希腊大化时代(Humanism is the thought stemming from Hellenism)。照西方人的说法,正是古希腊人奠定了欧洲人文主义思想的基础 – Greek gods and goddesses, for all their supernatural standing and power, were remarkably human. They expressed the man-centred quality of later Greek civilization (Page 144, 《 History of the World To 1500 》by JM•Roberts)。显然,古希腊的民主自由思想正是现代人文主义思潮的鼻祖。而当代人文主义一词的英文注解是这样的,仅供参考:
Humanism – Study upon the condition or quality of being human,
stimulating interests in man and his capabilities;or the
philosophy or attitude that is concerned with human beings as well
as their achievements and interests, rather than with the abstract
beings and problems of theology….
此即注重对人类(包括人性的)愿望、(个性的)价值取向、兴趣特征、能力及需要的认识与研究……,从哲学人类学、精神现象学、精神病理学(Psychaitry)、到社会心理学、行为心理学、认知心理学、人格心理学、情致心理学等等的理论,也由此而出。发展到今天,大量系统的心理学工程和人学理论更是浩如烟海。可以这么说,没有人文主义思想之先行,就谈不上现代心理学的普遍发展,更谈不上我们对社会与文明的理性表达与追求。
可见,人文主义强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以增进交流,绝不等同于极端的自我中心(Totally Autism)和人格的自私(Selfhood),其旨在于如何正确地把握与定位自我的人格表现(Self-acturalization of the Individuality and Personality),力倡社会对人性价值(The Canons of Human Nature)的普遍尊重,努力达到人生价值的最大化(Self-realization)。尽管这种追求在任何社会背景下都有局限和片面性,在社会的现实利益面前都会有所牺牲和舍弃,但人类的这种愿望永远不会停止。当然,人生价值并不在于满足人性的所有欲望,而是将所有的人格力量都堆积到人类文明的终极目标上。现代医学研究人的血型、情商、智商、人格与情志性、行为性、社会性、地缘性、民族性,甚至职业选择、阶级分类等等,正是为了帮助人们更正确地自我定位。“适者生存”,人需要有社会适应性,更需要有拼搏精神。心理的强壮与生理的强壮同样重要,而体现理性特征的基因进化更是决定性的。只有这样,不合理的社会制度、被剥削被压迫的岗位……才会不断的被淘汰和消除。谋求人生价值的最大体现,实现和满足个性的最大自由,也正是社会创造的最大基础及根本宗旨,也是人类文明的终极体现。可以这么说,在自然与社会面前,应该让人人都同等地享有自我实现及被社会肯定的机会,使每个人都能成为文化与生活丛林中一道永恒的风景、参天古木旁的近水远香……而不是象非洲的稀树草原那样,只有猛兽横行、强者主宰;众者暴寡、弱者遭踏,小动物们都没有立足之地,混同行尸走肉般的世界并不具备个体生存(Self-existance)的真正意义。然而人类社会不能等同于单纯意义上的生命植物链,社会是因人而出现的,是为了顺应人类生存的更高意义而运作的。如果舍本求末,让人成了一节一节的工具、直至沦为奴隶,社会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不同的民族自有不同的社会追求,暂且另当别论。
这常常使我想到那些社会地位低下的人们:生活于穷乡僻壤和大山里的农民、及进城的打工仔、保洁工、下岗人员、失业者、街头的乞丐……他们象漂浮于水面的浮藻类那样随波而动。在命运面前他们显得是那么脆弱而无力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们只能靠出卖自己卑微的劳动力、甚至是人格,去挣得一口饭,以维持最原始、最低级的生存指标(a Marginal Standard of Living),一辈子为衣食温饱而操心劳作。他们没有自由的人生选择,更谈不上什么理想、信仰和生活享受。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内心思想、没人给予他们精神的呵护。而我只能替他们感到悲凉,因为象我这样的人无力“拯救”他们。人生的失败难道是他们的过错吗?时代背景、家庭条件、生理遗传、心理特征、教育及职业市场等等之不同,造成了社会境遇之不同和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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